星期四 , 十月 1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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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屏买周杰伦新歌,是80后对现实的微弱一击

十几年前,周杰伦在成都开演唱会,我去听了现场。坐在我旁边的是同事的妈妈,我问她:“阿姨,你觉得怎么样?”她说:“太吵了。”我的感受比她好不了多少,没到结束就走出了体育中心。

体育中心的外面人山人海,那些人在高声唱着周杰伦的歌曲。他们没有钱买票进场,这让我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现在,对这些80后来说,为周杰伦花钱已经不是问题。周杰伦的新歌《说好不哭》16日晚上线,在三大音乐平台2小时,总销量达到369万张,金额突破1100万。其中QQ音乐326万张,歌迷巨大的购买热情一度让这家音乐平台瘫痪。

3元钱对所有人都不是问题,毕竟不过是一两猪肉的价格。但是,要让人花3元钱买一首其实不花钱也能听到的歌,却不是每个歌手都能做到的。果然,12小时不到,这首歌在网上随便就能免费听到。周杰伦的歌迷依然愿意花3元钱,他们购买的不是歌曲本身,而是和周杰伦的关系。

尽管时隔多年之后才推出一首单曲,但是2019年的华语歌坛毫无疑问是属于周杰伦的。7月,周杰伦的歌迷大战流量天王蔡徐坤的粉丝,把他推向微博“超级话题”榜首。这被主流媒体解读为“质量”对“流量”的胜利,当然也是以“流量”的形式。这次单曲破纪录的销量,可以看作是7月份周蔡之争的延续。

《说好不哭》不是一首多么差的歌,但是也算不上出色。它的旋律很像周杰伦早期作品《听妈妈的话》,而方文山写的歌词,立意和20年前林忆莲的《听说爱情回来过》也几乎一样,甚至连韵脚都一样,只不过歌词更加含混,所表达的感情也更加暧昧,不像林忆莲唱得那么尖锐和充满热痛。

这不能影响80后对这首歌的喜爱。17日早上,这首单曲的MV以各种形式刷屏,人们津津乐道地分析每一帧画面,分析里面相机的牌子,通知书到底是哪个学校——如果是作为广告片,能够引起这样的传播,毫无疑问是成功之作。

歌迷们开始找各种彩蛋

但是,这种对画面的研究,却和购买“同款”这样的网络销售模式没什么关系,那款哈苏相机售价超过20万日元,也是痛快花出3元购买单曲的歌迷所不能承受的,他们能够消费的可能是里面的奶茶——这是年轻人的时尚,被指不健康,但仍然让人难以摆脱。

MV的画面和歌词,所描绘的爱情有所不同。歌词是悲伤的,两人相爱,却不得不分开,而画面则展示了一个女孩靠卖奶茶为男友购买昂贵相机的场景——这无疑是80后男歌迷的完美幻想。自己一无所有,美丽的女孩不但攒钱帮自己实现理想,还无怨无悔地离开,给自己自由。

这完美的故事,在世间大概并不存在,但是对80后来说,这确实是一次“完美的告别”,花3元钱,重温自己年轻时候的梦,同时也就真正告别了年轻。这是对80后青春的集体召唤和开发,但是对歌迷来说,通过购买行为,也得以再次确认自己的身份:购买周杰伦的单曲,证明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至少和喜欢蔡徐坤的95后小年轻们不同。

在“超话”大战蔡徐坤粉丝的时候,80后们就完成了一次“集结”。有意思的是,像人民网和一些法院、检察院的官方微博,也以不易觉察又充满智慧的形式,加入到力挺周杰伦的行动中。你能想象出那些账号背后的新媒体小编,他们在不影响所在机构形象和自己工作的前提下,在微博中夹带“私货”。这种行为表明,至少和95后小鲜肉相比,80后们确凿无疑地掌握着更多的话语权。

80后是独特的一代,他们的年龄在30-40岁之间,正是这个社会的中坚。舆论中的80后形象非常“苦逼”,上一个和他们有关的热门话题大概是“80后退休的时候还能不能领养老金”,和那些做作、傲娇地感叹“第一批90后已经秃顶”的年轻人比起来,80后实实在在地承担着来自生活的暴击。

他们小时候被教育“独立”,长大后成为“最后一代靠自己买房的人”;绝大多数80后都是“独生子女”,但是长大后却又被告知最好还是生个二胎;在职场,他们正处在关键阶段,但是一个“加速度的社会”,却又带来过多个人难以理解也难以承受的变革。尽管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问题,但是80后似乎更有理由说“我太难了”。

在社交媒体上,这种“艰难”造成80后耐人寻味的沉默。他们更容易向现实低头,或者说和前辈相比,是更彻底的“现实主义者”。这就能够理解,那么多80后在把周杰伦推向“亿级超话”后的自豪感,他们终于复出水面,向这个社会展示出自己的力量(尽管还微不足道)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行动中,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共同体,也找到了专属于自己的“精神代言人”,那就是周杰伦。通过和“纯靠流量走红的蔡徐坤”拉开距离,80后把周杰伦推向了“经典歌手”的地位。周杰伦自己不玩微博,但是当他知道这一幕后也许会有哭笑不得的感觉。这证明了自己的影响力(那就赶紧发一首单曲吧),也多少证明,自己和歌迷一样,都已经“老了”。

如果说“战胜蔡徐坤”可以理解为“向流量说不”的话,花钱买一首周杰伦的单曲,也可以理解成是80后对现实“微弱的一击”。通过召回青春时代“爱的幻想”,80后们稍稍脱离了一点庸常的生活。有多少人看着MV泪目啊,那些美好的东西已经远去,但是它的背影依然清晰可见。

但是,就像这首歌的含混的歌词一样,80后作为一个“整体”,面目依然是模糊的。那款难以企及的相机也昭示出,他们和真正的理想依然有着天大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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