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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NBA球星都不来中国参加篮球世界杯?

“美国队对捷克队的门票,低价转了!”

随着9月即将打响的中国男篮世界杯越发临近,开票阶段“秒空”的美国队比赛门票,反倒遭到了大甩卖。在虎扑、闲鱼上,常常能看到有人原价、低价转让,甚至有人称自己用480元买到了原价1050元的门票(美国对阵捷克)。而这微妙变化的背后,指向的正是近二十多年来星光最黯淡的美国篮球队。

虎扑网友帖子截图

最新公布的名单显示,这支由凯尔特人球星肯巴·沃克领衔的美国男篮国家队里,仅有少数几人曾入选过NBA全明星,不少球员还是只打了两三年NBA的新人。和当年由科比与詹姆斯率领征战北京奥运会的“梦八”相比,这支球队似乎很难被冠以“梦之队”的名号。

而时间倒回到年初,彼时美国男篮公布的41人征招大名单里,还囊括了詹姆斯、库里、哈登等一大批名人堂级别的球员,但过去的这八月时间里,有大批球员因各种原因拒绝了征招或临时退出,最初的41人大名单里,目前只有4人还留在队中。无奈之下,美国男篮只得继续征招更多非明星球员入队。

受此影响,日前美国男篮奔赴澳大利亚打世界杯热身赛时,现场涌入了大批本已早早买好门票、等待看NBA大咖的澳洲球迷们抗议,其中有2500名球迷甚至表示自己遭到了“欺诈”,要求退票。

不只是美国男篮,最近两个月内,包括加拿大球员贾马尔·穆雷、澳大利亚球员本·西蒙斯在内,很多不同国家的NBA球星都先后宣布退赛。他们之中有人是因为伤病,有人则直言是希望能有更多时间来备战新赛季。多名球星的陆续退赛,也让一些原本抢手的门票,开始变得“不值钱”。

而这股退赛潮的背后,折射出的也是“篮球世界杯”(前身为“世界男子篮球锦标赛”)这项赛事的尴尬。过去的几十年里,为了能够提升这项赛事的影响力,国际篮联(FIBA)在商业化运作上做出了大量努力,但在很多职业球员心中,这项赛事仍像是夹在奥运会和职业联赛间的“鸡肋”。而普通观众对篮球世界杯的热衷程度,更是显然难和足球世界杯、NBA季后赛等相媲美。

“如果是足球世界杯在中国举办,估计一年前就开始推各种活动了。”一位篮球爱好者向毒眸感慨,“现在距离开赛只剩下半个月时间,我在北京几乎感觉不到大赛、盛会即将到来时的氛围。”

收益小、热度低,世界杯缺少吸引力?

在过往的美国男篮中,并非没遭遇过球员大规模退出国家队的情况。最典型的要数2004年雅典运动会前,由于恐怖袭击的传言,大批NBA球星选择退出,以至于美国只能依靠临时拼凑的队伍出征,半决赛就被阿根廷淘汰。而15年前的那次失利也激起了美国人的好胜心,这才有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不可一世的“梦八队”。

08年奥运会夺冠的“梦八队”

但当下并没有类似的不稳定因素,况且今年的比赛还是在中国举办,对于詹姆斯、库里、哈登这样的球星与其背后赞助商来说,中国是极为重要的一块市场,很多球星个人每年夏天的“中国行”更是早已成为常态。既然如此,为何球星们要放弃这么好的一次宣传机会、退出国家队?

首要原因,还是因为世界杯这项赛事的热度与影响力不足,原本就享誉世界的NBA球星们能从中获得的关注度、商业利益有限,参赛的积极性自然不高。

由于早年间篮球并不像足球般普及,所以国际篮球赛事的影响力十分有限。而近二十多年篮球开始在世界范围内风靡后,又因为美国队实力过于突出,使得国际赛事常常缺乏悬念。特别是最近十一年里(包含两届世锦赛/世界杯和三届奥运会),由于阿根廷、西班牙等强队的衰落,从来没有球队能给已经在国际篮球赛事中5连冠的美国队造成实质性威胁,篮球赛事也很少能像足球世界杯一样出现戏剧性较强的比赛,进而大大减弱了球迷的观赛积极性。

 2014年男篮世界杯美国夺冠

另一方面,绝大多数篮球球迷,实则都是NBA所培养出来的“NBA球迷”,这批球迷更加适应和熟悉NBA的规则、风格、节奏,国际比赛对其而言则显得有些过于缓慢,甚至沉闷、观赏性低。著名篮球评论员杨毅此前曾在自己的公众号上提及,FIBA比赛和NBA比赛节奏、规则上的差异,导致数以亿计的球迷并不习惯国际篮球赛事,并且早在数年前就有过“NBA大于篮球”的论断。

在国际篮球赛事观赏度有限的情况下,奥运会篮球赛好歹还有奥运的招牌加持、人气不至于太过惨淡,但作为独立品牌的世锦赛/世界杯则没那么好运了。

即便在篮球文化最浓厚的美国,2010年世锦赛决赛(美国对土耳其)各渠道直播仅吸引到90万美国观众观看,2014年男篮世界杯一些重点比赛也仅有百万人观看。相比之下,2012年奥运会男篮决赛、2014年NBA总决赛和2014年足球世界杯美国队的一场小组赛,美国观看人数分别达到1200万、1500万和2500万。而在中国,由于2014年中国队未能打入篮球世界杯,央视干脆放弃了一些场次比赛的转播。

2012年奥运会男篮决赛,美国队夺冠

受关注度低迷等影响,世锦赛/世界杯的收入和商业化能力也一直不够理想。2002年,世锦赛在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举办,结果因为收视表现不佳,导致组委会印地安那体育公司亏损了269万美元;到了2014年,当足球世界杯为国际足联带来了至少45亿美元收入时,西班牙世界杯又被曝出现了亏损;而相较之下,就连受众基数更小的中国网球公开赛,自2014年后都能够一直保持盈利状态。

正因如此,对于一呼百应的大牌球星来说,无论是人气还是商业价值,世锦赛/世界杯都不具备足够多的吸引力。更何况NBA比赛本身的强度就很大,参与国家队赛事还意味着额外的风险。2014年在备战国家队比赛时,保罗·乔治就曾在热身赛上遭遇重伤、小腿90度骨折,并因此而缺席了之后一个赛季的大多数比赛。

保罗·乔治受伤后,一些球队老板公开表示,不希望自己的球员为国出战。但其实早从2010年起,参加世锦赛/世界杯的美国男篮就一直被质疑“星光不足”,少有当下的超一线球星参赛。库里、哈登等上次参加世界杯时,都还是刚打出名声的新星。

 哈登

在世界杯本身吸引力不佳的情况下,当下NBA的格局又加剧了今年的退队潮。

“我认为今年美国队队员参赛热情不高,主要和NBA联盟局势的整体变化有着密切的关系。杜兰特离队后,NBA从之前的勇士一家独大,到如今的‘战国争霸’,更多球星看到了总冠军的机会,所以这些大牌需要用暑期去训练和磨合,并尽量避免伤病。”某体育行业从业者告诉毒眸。

开拓者球星麦科勒姆在退出国家队时就提出,希望好好休息一下,参加世界杯会影响他的训练计划,“不符合我的个人意愿”;而今年4月还曾表示“我们的目标只有金牌”的安东尼·戴维斯,也在转会湖人、联手詹姆斯后选择退出国家队,表示“只想专注于湖人”、“不想被别的比赛分心”。

即使美国队账面实力仍旧是最强的,但是遭遇退队危机的美国队显然不像过去那样不可战胜,这为其他强队挑战美国创造了可能。日前塞尔维亚男篮主教练就曾对媒体表示:“我们会打出我们的风格,希望上帝能够保佑美国队。”

如此一来,代表美国队出征今年的世界杯,球星们非但不能获得太多的好处、关注度,还有可能背负输球后的指责与骂名,这或许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谈到退队潮为何愈演愈烈时,麦科勒姆就指出:“(大家会质疑)为何要成为一支可能输球的美国男篮成员?”

世界杯的漫长突围路

巨星们不来,受伤的不只有美国队和粉丝,对希望扩大影响力的篮球世界杯而言也是个坏消息。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FIBA都在致力于对世锦赛进行改革,以求能完善、提升其商业化的能力。2012年,男篮世锦赛正式改名为世界杯(2014年西班牙世界杯即为改名后第一届世界杯),这主要就是因为FIBA方面认为,令该赛事与足球界的世界杯同名,可以帮助它更好地推广和传播。

 男篮世锦赛已改名为世界杯

到了本届中国世界杯,为了能更好地与足球世界杯“接轨”,在商业推广和收入上有所突破,FIBA又首次将决赛圈的球队数量增加至32支,并将预选赛战线拉长,以丰富比赛的构成、增强悬念。此外,由于以往世锦赛总是和足球世界杯在同年举办,常常会被分散热度,因此本届世界杯还特地延后一年,从原本的2018年改为2019年,以避开足球世界杯的锋芒。

除了赛制上的考量,外界普遍相信,本届世界杯之所以选择中国,也是考虑到庞大的中国市场。《2018中国篮球产业白皮书》数据显示,目前篮球是最受中国年轻人喜爱的运动,核心球迷数量接近1.5亿。对比同期美国相关数据(篮球喜好观众数量为3000万),中国已经是全球篮球第一大消费市场了。

 2019篮球世界杯将史上首次在八个城市举行

对此,FIBA体育竞赛部主任普利德拉格·伯格萨夫耶夫此前在上海参加相关推广活动时便表示,FIBA希望能够借助这次机会,扩大世界杯的影响力。“我们希望男篮世界杯不只是在中国火爆,而是能够吸引和影响全世界(的观众)。”

按照体育营销经纪公司Wasserman Media Group的预计,篮球世界杯今年有望在中国吸引累计8.6亿的收视观众。“我对我们的篮球潜力非常有信心,我们有巨大的篮球人口,篮球在各种年龄层里面都非常受欢迎。”中国篮协主席姚明此前也曾对外表达过他对于本届赛事的期待。

不过在姚明看来,光光有“篮球人口”还不够,“如何把热情和资源转换成有效率的运转机制,(还)需要下大功夫”。

姚明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毕竟“喜爱篮球”并不等于“会去支持篮球赛事”。一直以来,篮球世锦赛/世界杯比赛现场上座率不佳,都是令主办方头疼的问题。2010年世锦赛中国对阵希腊的比赛后,就有国内媒体感慨,8000人的场馆上座率不到一成、记者比观众还多。

到了今年,虽然有很多网友都表示想要买几张票去感受一下世界赛的氛围,不少比赛的上座率或许会因此而较以往有所提升,但总体热度依然相对有限。在距离开赛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情况下,包括西班牙在内,很多传统强队连低价票仍没卖完。而美国队的星光黯淡,则还可能影响后续比赛的关注度。

因此,比起寄希望于人口红利,篮球世界杯可能还需要用更积极的方式来打破僵局。

“篮球世界杯还有很多可以提升的空间,人们的认知度并不高。”有接近世界杯合作方的人士告诉毒眸,想要提升篮球运动的影响力,可以采取一些主动措施,例如举办相关篮球活动、做跨界联动等,打入和核心篮球人群相关性较弱的群体,将篮球的魅力传递给多元人群,否则单单依靠球迷群体,相对的市场空间将十分有限。

实际上,为了能够扩大本届赛事的声量、助其扩圈,FIBA和中国主办方其实也做了不少努力:姚明全程参与了各大宣传活动,努力用自身影响力为今年的世界杯造势;前NBA巨星科比则作为全球大使,负责拉动全球球迷的注意力;在小组赛的抽签仪式上,主办方除了邀请到各路明星球员助阵,还请来了当下颇具人气的流量明星杨超越,显然是希望她能为赛事出圈助力……

 杨超越被邀请参加抽签仪式

尽管一系列运作在售票层面上取得的成效有限,但还是间接提升了世界杯的影响力。现阶段,FIBA的全球合作伙伴的数量升至8家,其中5家中国企业(北控、百岁山、TCL、腾讯和万达)均是在近几年与FIBA达成合作的。而腾讯体育发布的调查显示,有83.5%的相关品牌认为篮球世界杯是今年最重要的体育营销资源,对此前招商情况一直不理想的世界杯来说,这算是不错的突破。

但想要真正调动起受众对于世界杯的热情、打响这一品牌,除了营销和宣传层面,更重要的还是应当增强比赛的可看性——在FIBA赛事规则无法变动的情况下,能否和NBA之间形成有效的合作、联动,调动起更多NBA大咖参赛的积极性,也成为世界杯能否提升影响力的关键。

NBA官方数据显示,上赛季NBA开赛时,共有来自42个国家的108名国际球员在征战NBA,占到了NBA球员总数的四分之一。而随着NBA国际化程度的加深,国际球员数量还有望增加。如果大量高水平运动员能够为国出战,将极大程度地提升国际赛事的观赏性,甚至有望冲击美国一家独大的局面。

其实很多NBA球员并非不愿意为国出征,只是因为NBA赛程太过密集,在精力有限的情况下更多人都更倾向于参加影响力更大的奥运会。西班牙的NBA球星保罗·加索尔此前就曾为了备战奥运会而放弃打2010年的世锦赛,而包括安东尼·戴维斯在内,很多今年退出各国国家队的球星,都纷纷表示将为国出战明年的东京奥运会。

安东尼·戴维斯

面对这样一种现状,NBA前主席斯特恩曾提议,FIBA应该效仿国际足联和奥委会叫板。1988年,为了保证足球世界杯的权威性、独一性和利润,国际足联以足球退出奥运会作为要挟,要求奥运会对足球比赛做出限制,这才有了如今的奥运会的年龄规定——每队除3名超龄球员外,其余球员不得超过23岁。此规定限制了大批当红巨星参赛,进而保证世界杯才是足球界影响力最足的比赛。

然而此提议遭到了外界的普遍反对,于是FIBA只好开始探索别的可能。据悉,斯特恩在位的最后几年,多次就NBA和世界杯间的合作,与前FIBA秘书长鲍曼进行磋商,双方希望NBA能够加入到男篮世界杯的组织和运作中,并就收益进行分成。

虽然由于斯特恩的离任和鲍曼的离世,相关合作暂时陷入了停滞,不过今年2月,现任NBA总裁肖华透漏,NBA将在2020年开始着力篮球运动在非洲的推广,与FIBA一同打造12支来自非洲的球队,来加速当地年轻球员的培养。

NBA将与FIBA共同打造12支来自非洲的球队

此举被很多人视作是NBA与FIBA重新开始探索更深一步合作的新起点,能为NBA球员更多融入FIBA赛事、提升篮球赛事的全球影响力打下基础。毕竟无论一项运动如何普及,若想使相关赛事商业化,观赏性、可看性才是前提。正如知名篮球解说沈知渝所言,篮球运动非常需要职业球星的影响力,以实现草根阶层力量的推动。篮球世界杯想要真正破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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