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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的钱袋子,从颠覆到重生

2017年12月1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在赴美上市后首次集体亮相。这样大场面下,阿里巴巴创始人、永久合伙人马云却当众否认蚂蚁金服(支付宝母公司)的上市计划,“蚂蚁还没有做好准备。”旋即有蚂蚁金服内部人士对《深网》表示,上市已进入计划表,“2020年应该是一个可以期望的数字。”

随后是漫长的传闻与反转,但这只巨型蚂蚁还是赶上了“可以期望”的2020。今年7月20日,已经“做好准备”的蚂蚁集团宣布启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和香港联合交易所有限公司主板寻求同步发行上市的计划。蚂蚁集团董事长井贤栋表示,“科创板和香港联交所推出了一系列改革和创新的举措,为新经济公司能更好地获得资本市场支持包括国际资本支持创造了良好条件,我们很高兴能有机会参与其中。”

资料显示,2015年7月,蚂蚁金服宣布完成一轮超过120亿元人民币A轮增资,估值超过450亿美元;2015年9月5日,获中邮资本(中国邮政)战略投资;2016年4月,蚂蚁金服完成总额超过45亿美元B轮融资,由建行旗下中投海外和建信信托、中国人寿、中邮集团等机构参投;2018年6月8日,蚂蚁金服宣布了上市前的最后一轮融资,总金额达140亿美元。

按蚂蚁集团最后一轮融资估值1556亿美元计算,这将创下科创板开板一年以来市值最高的记录。

这是一家金融领域的庞然大物,根据蚂蚁集团公布的数字显示,目前其已与孟加拉国、印度、印度尼西亚、韩国等九个本地合作伙伴实现战略合作,全球年度活跃用户数量达到约13亿。

在支付宝上线之初,故事还完全不同。“最早还被人当成骗子!”时任支付宝CEO彭蕾曾公开对外表示。这家现在支付体验顺畅的支付巨头完成第一笔交易时几经周折,在运营人员费尽全力让买家将钱发给支付宝后,买家又想将钱撤回。经过工作人员的反复说服,第一次交易才最终完成。

蚂蚁集团上市消息公布前,马云现身公司,支付宝大楼里传来一片欢呼,有人评论,“那是庆祝财富自由的声音。”

且待上市钟声响起,回望视之,最早却不过三人、三桌、三电脑而已。

阿里巴巴的第一个钱袋子

在一次非公开场合中,马云曾自称其主业是银行家,“电商是做慈善。”逻辑并不复杂,在淘宝免费、天猫未崛起的当口,支付宝收取的交易佣金正是维系阿里巴巴生存重要资金来源。目前,国内支付面向B端商户收费率约为6‰,面向C端大部分不收费,信用卡、提现费率约为1‰。

2003年5月,阿里巴巴成立淘宝网。这家聚焦于C2C(个人对个人)业务的电商网站获得了广泛关注,网站用户非常活跃,但是一直到当年10月,淘宝网都没有一笔线上交易产生。

真正帮淘宝成为电商平台的正是负责提供“担保交易”的支付宝。伴随着移动支付成长起来的新一代消费者或许很难想象,在那个时代完成交易需要买家在下单后,把钱打入一个由银行托管的第三方账户(淘宝网在银行的对公账户),淘宝网通知卖家发货。在买家收货并确认后,淘宝网再把钱打给卖家。

当时支付宝和现在相比堪称简陋,每天的交易额只有几百元,一个月几十笔交易额。工作团队由一个财务经理、一个会计员和一个出纳员三人组成,工作平台是三张课桌大小办公桌上面的三台台式计算机,工作系统是Excel。

十几年过去,2019年双11当天支付宝自主研发的分布式数据库OceanBase每秒处理峰值已达到6100万次。

但当时,没有人能对十几年后的电商盛世做出准确预言,不过阿里巴巴高层们已经意识到,刚刚呈现雏形的中国在线零售行业正在面对最基础的问题:诚信体系建设。

淘宝网上线前一年,阿里巴巴召开长富宫战略会,提出“Meet, Work, Live at Alibaba”,这意味着阿里巴巴正式将目光瞄向网络上的“基础设施”。随后阿里巴巴推出诚信通,这是一个重要突破,阿里巴巴高层曾表示,“网上交易最大的障碍就是缺乏信任的问题。我们在全球有众多的买家和卖家,其中有许多会员。如果能解决信任问题,我们将破解电子商务的密码。”

正如支付宝早年广告语“因为信任,所以简单”所说,解决了信任问题的支付宝成为阿里巴巴推开电子商务大门的第一把钥匙。在未来,这把钥匙将被广泛用于中国的所有在线零售行业。

2016年马云曾在新加坡举行的荣誉国际研讨会上如此回忆当年他力主成立支付宝的场景,“立刻、现在、马上启动支付宝项目,如果要去坐牢,那就是我去。”2004年12月,支付宝从淘宝网分拆,支付宝网站上线,并通过浙江支付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独立运营,宣告支付宝从淘宝网的第三方担保平台向独立支付平台发展。

仅仅1个月后,马云在达沃斯论坛上表示2005年将是中国电子商务的安全支付年。随后支付宝推出全额赔付制度,并与中国工商银行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协议,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双方电子商务领域支付领域合作的范围和深度。

此时的中国电商仍处于初级阶段,方便快捷的支付宝受到了广泛关注。亚马逊、京东商城、红孩子等独立B2C纷纷与支付宝展开合作,成为其平台的支付方式之一。同时支付宝也推出WAP手机版,布局移动领域。

2008年支付宝全年完成交易额1300亿元以上,一年后,电商行业最大促销节双十一正式面世。

马云不满意

2011年,淘宝网一拆三,淘宝商城(天猫)正式独立运营。这意味着曾经的合作伙伴们(B2C平台)正式变成竞争对手,以京东为代表的独立电商平台们开始撤出支付宝。更重要的是外部市场变化,央行对在线支付市场逐步重视,推出的第二代网银让电商在线支付有了新渠道。

意识到危机的支付宝已经提前转型,在淘系甚至电商之外寻求其他的生存之道。此时的支付宝还远非日后的超级金融帝国,聚焦支付领域自然是最好选择,首先被支付宝盯上的是网游、在线旅游等几个迫切需要在线支付的行业。

数据显示,截至2006年底使用支付宝作为支付工具的非淘宝网商家已经达到30万家以上;2007年,支付宝全年交易额达到476亿元人民币,其中外部商家已占比30%左右;2008年8月,支付宝用户数量正式超越淘宝网,达到1亿。

但这些数字并没有让马云满意。有消息称马云在支付宝年会上连续播放用户批评支付宝的客服电话录音,时任支付宝总裁邵晓锋当场被骂哭。

2010年,有着“阿里巴巴守护神”之称的彭蕾接掌支付宝。和马云一样,彭蕾在阿里巴巴之前的职业经历也与教师相关。在加入阿里巴巴后,彭蕾曾先后就任阿里巴巴集团人力副总裁、市场副总裁和服务部副总裁,为阿里巴巴挑选最符合企业文化的核心员工,原菜鸟网络总裁童文红就是彭蕾独到眼光的典型代表。

一位阿里巴巴的老员工对《深网》表示,在接手支付宝以后,彭蕾经常出没于贴吧等论坛,搜集用户对支付宝的看法,也经常召开内部讨论会议,只要有好的点子就会迅速执行。在彭蕾的努力下,支付宝很快重生。

同时,彭蕾将目光瞄向了国内的水电煤等公共事业服务。这是金融机构不愿意面对的琐碎用户,但最终支付宝将很多城市基础设施的支付系统打通:供水、供电、供气、通讯、网络等。

更重要的改变来自交易模式,淘宝天猫的交易量已经达到了十亿级别,但用户在网购时依然需要跳转到电子银行支付,需要口令卡、U盾等工具,过程繁琐。为了改变这种繁琐现状,支付宝开通了快捷支付,这是一种银行+银联的完整支付体验。

这种模式至少领先韩国7年以上,2017年时韩国有相关调查称,用户一般需要输入各类密码5次,点击37次才能完成一次简单的线上支付。该调查同时显示,近20%的韩国网购者由于支付失败或过程过于复杂而放弃购买。

2010年12月,支付宝用户突破5.5亿,除淘宝和阿里巴巴外,支持使用支付宝交易服务的商家已经超过46万家。

分拆与回归

2011年对于支付宝以及日后的蚂蚁集团来说,是值得纪念的一年。当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宣布支付宝、财付通、易宝支付等27家公司获得央行颁布的首批第三方支付牌照,支付宝业务范围涵盖货币汇兑、互联网支付、移动电话支付、预付卡发行与受理(仅限于线上实名支付账户充值)、银行卡收单等。

但这次牌照的获取,殊为不易。支付宝的拆分事件在当年引发了轩然大波,一直到去年,美团创始人王兴在接受《彭博商业周刊》采访时依然认为这对中国商界领袖在全球的声誉造成了持久伤害:“我仍然认为他有诚信问题。”

此前,支付宝是VIE结构下的阿里全资子公司。具体的控制方式是:阿里巴巴集团100%控股境外公司Alipay E-commerce,Alipay E-commerce全资控股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当时,雅虎和软银分别占有阿里巴巴集团43%和29.3%的股份。由此简单计算,支付宝有超过七成股份掌握在外资手中。

这并不是一个不可接受的模式,毕竟当时中国大多数互联网公司都采用VIE结构,但金融行业新规定的出台让支付宝不得不选择另一条路。

2010年6月,中国人民银行发布新规定,要求非银行支付公司需要获得牌照才能在中国运营。规定称,任何接受外国投资的支付公司要想获得牌照,该公司的业务范围、外国投资者的资质、外国投资者所持有的股份比例都需要遵守未来将要发布的规定,而且还要获得国务院的批准。规定要求,任何没有获得牌照的支付公司必须在2011年9月1日前停止运营。

为了让支付宝获得央行牌照,且保证金融安全,马云开始游说董事会,并最终断开VIE控制体系,支付宝以内资公司身份顺利拿到牌照。

随后,阿里第一大股东雅虎发布公告称:马云将支付宝从阿里巴巴集团转移到了马云与谢世煌(阿里创始人之一)二人设立的“浙江阿里巴巴电子商务公司”(马占股80%、谢占股20%,后来的蚂蚁金服),而作为阿里巴巴集团大股东的雅虎,对于马云转移支付宝的行为毫不知情。雅虎同时披露了支付宝的总转让价格为3.3亿元人民币。

雅虎声称马云转移支付宝并未获得阿里巴巴集团董事会的授权许可,这在华尔街看来是严重违背公司治理规则的。其次在雅虎看来,支付宝保守估值在数十亿美元,但马云仅用了3.3亿元人民币,便转移到个人公司。

外界对马云的最大质疑,即由此而来。

阿里巴巴方面回应称,分拆支付宝的动作极有必要,作为股东的雅虎和软银,一直是知悉的,且各方一直有探讨此事。雅虎发布公告只是围绕支付宝的商业谈判中,出现了分歧,而这与商业契约精神无关。

支付宝剥离生效后,阿里巴巴集团与小微金融服务公司(支付宝母公司,原浙江阿里巴巴电子商务公司更名而来)、支付宝、雅虎、软银、马云和蔡崇信就管理未来集团与支付宝及其母公司的关系达成了一份框架协议。

根据当时的协议(后经修订)显示,蚂蚁金服每年需向阿里巴巴支付知识产权及技术服务费,金额相当于蚂蚁金服税前利润的37.5%;同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阿里巴巴有权入股并持有蚂蚁金服33%的股权,并将相应的知识产权转让给蚂蚁金服,上述分润安排同步终止。

2018年2月1日晚间,阿里巴巴与蚂蚁金服联合宣布,根据2014年双方签署的战略协议,并经阿里巴巴董事会批准,阿里巴巴将通过一家中国子公司入股并获得蚂蚁金服33%的股权,支付宝分拆一事最终结束。

唯一值得关注的是,阿里巴巴以人民币875亿元获得蚂蚁金服33%的股份,按此比例计算,蚂蚁金服的估值仅为2625亿元人民币,距其目前至少超过1500亿美元的估值相去甚远。

多重挑战与监管压力,前浪彭蕾身退

2016年10月,彭蕾辞去蚂蚁金服CEO职位,接任者为时任蚂蚁金服总裁井贤栋。两年后,马云又通过内部邮件形式宣布彭蕾卸任蚂蚁金服董事长,井贤栋兼任董事长。

彭蕾功成身退,马云评价称:“这是蚂蚁历史上最重要的领导团队更替,不仅仅是为了传承,更重要的是蜕变。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方可闲庭信步,这是人材队伍上最大的成功。”

在彭蕾主政的几年中,支付宝开始摆脱对电商渠道的依赖,更重要的是在金融领域的布局让支付宝登上了一个更大的舞台。

2012年5月11日,支付宝获得基金第三方支付牌照,开始对接基金公司;2013年6月,支付宝与天弘基金合作推出余额宝,仅一年多,天弘基金用户破1亿,成了中国基金行业老大;2013年8月,用户使用支付宝付款不用再捆绑信用卡或者储蓄卡,能够直接透支消费,额度最高5000元。

更重要的是,余额宝的出现,帮助支付宝甚至阿里巴巴解决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2010年双十一曾险些数据库崩溃,第二年的双十一,支付宝技术团队基本扛住了压力,但银行支付开始产生巨大问题。谈到当时的窘境时,支付宝相关人士告诉《深网》:“幸亏几家银行的网银没在同一时间挂掉,基本是挂掉一家,抢修,再挂掉另外一家,再抢修。”

但如果这个问题不彻底解决,未来的每次大促都可能出现无法付款的情况,极大影响用户体验。更关键的是,这个问题需要网银相关系统推进,和支付宝自身无关。

支付宝方面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在大促前通过活动吸引用户先充值后付款,在付款高峰时可以从余额直接扣款。可这仅是治标不治本,面临每年几乎都要翻倍的流量峰值,对外部的依赖早晚会成为隐患。

余额宝恰好解决了这一问题,用户的账户余额甚至现金因为财务回报大量流入余额宝,这意味着支付宝从“转账工具”摇身变为“管钱工具”。

执掌支付宝取得的优秀业绩,让彭蕾一度成为阿里巴巴集团CEO的有力竞争者。但最终马云还是选择让彭蕾坚守在蚂蚁金服的岗位上,这家庞大的金融公司对于阿里巴巴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外人”掌舵,马云不放心。

2014年10月,阿里小微金融服务集团正式更名为蚂蚁金服,彭蕾担任公司董事长兼CEO,旗下业务包括支付宝、支付宝钱包、余额宝、招财宝、蚂蚁小贷、网商银行等。

新生的蚂蚁很快面对多重挑战:金融监管日渐趋严,余额宝增速大幅下滑;海外市场进展遇阻,重要收购最终叫停;国内市场各竞争对手在崛起。

数据显示,背靠微信社交平台的微信支付早已成为支付宝最强势的竞争对手,某些第三方数据平台甚至已经认定在线下小额支付领域微信支付已经对支付宝完成超越;而在线上,京东、拼多多、唯品会等电商平台都对其带来一定压力。

另外,日趋收紧的政策监管也让蚂蚁金服的利润收到影响。2017年5月余额宝将个人账户最高持有额度由100万降低至25万;8月份再次向下调整至10万元;12月,余额宝设立单日购买额度2万元的上限。

蚂蚁金服旗下的借呗、花呗业务也是监管层关注的重点,这是蚂蚁金融旗下最赚钱的两款消费金融产品。根据公开数据,2017年前三季度,“借呗”运营主体蚂蚁商诚小贷净利润44.93亿元,为2016年全年净利润的两倍多。

当年年底,现金贷整顿和网络小贷专项整治政策相继出台,借呗选择下调额度、关闭部分用户使用权限,提高开通门槛,进行专项整改。

随着彭蕾隐退,井贤栋接棒后支付宝的应对措施是通过收购打开海外市场,成为全球性第三方支付平台。

2017年1月26日,蚂蚁金服以8.8亿美元与速汇金达成并购协议。但此次并购因未能获得美国监管部门的批准,相关并购事宜终止,蚂蚁金服还为此向速汇金支付3000万美元解约金。

这本应该是蚂蚁金服全球化战略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此次收购失败的最核心原因被归结为“政治”,蚂蚁金服的Euronet首席执行官迈克尔·布朗曾公开表示:马云几乎没有机会获得美国的安全许可。

时至今日,蚂蚁金服20亿全球计划依然只能重点从东南亚进行布局,在这个市场上有些国家的基础设施还很落后,甚至有些银行还无法提供接口,蚂蚁金服面临一条非常困难的拓荒路。

资本运作背后:从颠覆到赋能

马云曾有一句名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CFO当CEO。但继曾经的CFO张勇成为阿里巴巴集团CEO之后,蚂蚁的CEO、董事长井贤栋也是CFO出身。

这次高层震荡被外界解读为蚂蚁金服上市的最后准备。从履历上看,井贤栋有着近20年的财务管理和运营经验,他于2007年初加入阿里巴巴集团,担任支付宝CFO。2014年蚂蚁金服成立后,井贤栋出任COO;2015年6月起,担任蚂蚁金服总裁。

2012年,阿里巴巴从香港证券交易所退市。此前一年支付宝刚刚从阿里巴巴剥离,成为一家独立公司。退市后,笃定再次上市的阿里巴巴将包括哪些业务受到外界广泛关注。当年6月,阿里巴巴集团确认支付宝将独立上市,不与其他业务捆绑。

随着阿里巴巴正式购入蚂蚁金服33%股权,有分析人士指出,终止蚂蚁金服与阿里巴巴的利润分成可以更好地将蚂蚁金服股东的股权占比与其应占利润相匹配,为蚂蚁金服未来上市奠定基础。与此同时,阿里巴巴直接持有蚂蚁金服的股权将有助于海外投资者更好地理解两家公司的关系。

2018年开始,蚂蚁金服上市传闻不断。2月时曾有消息称,蚂蚁金服计划进行至多50亿美元的新股融资,估值在800亿-1000亿美元。而在井贤栋接盘后,新的融资传闻变成了80亿-100亿美元,而估值则超过了千亿美元。

更言之凿凿的消息是,蚂蚁金服正在进行增资扩股,投后估值为1500亿美元,同时已基本敲定将在港股和A股同时上市。

这一轮融资很快到来,2018年6月8日上午,蚂蚁金服宣布了新一轮融资,融资金额140亿美元。除原有股东继续跟投外,包括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马来西亚国库控股、华平投资、加拿大养老基金投资公司、银湖投资、淡马锡、泛大西洋资本集团等资本成为新增的战略投资者。

据《深网》了解,本轮蚂蚁金服的投资方不会获得股权,而是获得可转换金融工具,在蚂蚁金服上市IPO后可转化成股票。另外,此轮融资没有任何机构进入蚂蚁金服董事会。

不过有投资者表示,目前蚂蚁金服的估值已经较高,回报率并不高,预计在未来三年获得1.5倍以上回报。而根据蚂蚁金服的投资计划显示,本轮融资的投资者需要进行站队,承诺不投资竞争对手腾讯、京东等。

据悉,本轮融资蚂蚁金服采取了相对比较罕见的“定向邀请制”来确保投资者的“纯洁性”,最后只有十来家国际基金进入“投资者”名单。

在获得巨额融资后,蚂蚁金服也表示,融资将用于支付宝的全球化拓展,自主科研投入和全球顶尖人才的招募,从而提升支付宝及其合作伙伴向全球消费者和小微企业提供普惠金融服务的能力。此外,资金也将用于培育新兴市场的本地科技人才,助力当地的数字化转型,让普通民众也能享受数字经济带来的红利。

从此表态中可以看出,蚂蚁金服更愿意把自己定位成一家科技公司,或者说是一家科技服务公司。在蚂蚁金服组织的一个相关培训课程中,金融行业媒体的比例要高于科技行业媒体,这似乎也符合近年来外界对蚂蚁金服的定义:一家带有科技属性的金融公司。

这并不奇怪。

尽管这家最开始以“信用”为核心诉求的公司名字从支付宝变成蚂蚁金服,还拿了一堆金融行业的牌照。不过在内部,马云早已放弃“如果银行不改变,那我就改变银行”的想法,整个阿里巴巴体系更愿意把自己放在“赋能”的位置上,蚂蚁金服也不例外。在外部,最现实的问题则是估值,目前金融公司的估值大大低于科技公司估值,如果真的被定义为金融公司,无论融资还是上市,对蚂蚁金服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数据显示2015年时,蚂蚁金服来自技术服务的收入仅占全部收入的14%,2017年该部分收入占比超越金融服务,占比达到34%,与第一名的支付链接收入逐渐缩小。据路透社消息,蚂蚁金服未来重心将由支付及消费金融转向技术服务,目标是升至65%。去年最新的消息是,蚂蚁金服支付收入和技术服务收入占比已经持平,各占约45%左右,剩下一成则来自其他技术收入。

今年6月,经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核准,蚂蚁金服的全称从“浙江蚂蚁小微金融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改为“蚂蚁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一步将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简称由“蚂蚁集团”取代。

无论如何,单纯的金融或者科技公司很难成为蚂蚁集团的标签。与之类似,同样以数字金融发展的京东金融也更名为京东数科,小米支付运营主体北京小米支付技术有限公司更名为小米数字科技有限公司。

新故事:从C端到B端

今年3月,新任蚂蚁金服CEO胡晓明正式宣布支付宝从支付金融工具全面升级为数字生活开放平台,未来三年,支付宝要联合5万服务商帮助4000万商家做数字化升级。

这是支付宝诞生后最重要的一次战略转型,此次升级背后,支付宝正试图摆脱身上的“C”端标签,重点向“B”端发力。更深层次的意义是,支付宝所在的在线支付市场已经基本触及天花板。支付宝必须讲一个新的故事,才能在资本市场走得顺畅。

2014年,是支付宝在支付领域的巅峰时代,据数据报告显示,当年支付宝移动支付市场占有率超过八成,达到第二名八倍还多。马云曾如此感慨,“我就是拿着望远镜也找不到对手。”

盛极而衰,就在当年春节期间,微信基于熟人社交关系链推出“红包”产品,一举完成大规模用户绑卡,这场载入互联网史册的经典案例被马云称为“偷袭珍珠港”。

尽管随后支付宝在社交方面做了大量布局,但大量用户从支付宝流转至微信已不可阻挡,到2016年,支付宝的市场份额下滑至五成左右,微信支付则攀升至接近四成。

支付宝想到的新故事和阿里巴巴近年来在B端的发力如出一辙,在它熟悉的商户金融领域存在大量数字化空白。胡晓明公开表示,当前国内服务业升级转型只做到了20%,还有80%的巨大空间。

进入5月后,支付宝动作不断,向商户机构开放小程序,推动直播等数字化工具,都是在试图帮助线上线下的商户增强数字化能力,构建商业生态。

据支付宝方面介绍,在未来会有更多第三方服务会被纳入,服务的丰富程度、以及类目细分程度不会止于此。“支付宝数字生活开放平台就是服务业数字化的“新基建”,我们要扎扎实实干十年。”胡晓明说。

显然,从B端找增量是支付宝转型的核心逻辑,如果回到阿里巴巴整体层面,支付宝的转型也契合集团需求。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是,蚂蚁金服越来越像一家投资公司。根据《深网》不完全统计,在最近的五年时间里,蚂蚁金服投资接近百家企业,除了传统的金融领域之外,还包括目前的人工智能、企业服务、汽车出行、餐饮、媒体、影视等非金融领域。

目前蚂蚁金服的投资模式主要以和阿里巴巴协同为主,在国内主要以生活消费类为主,如出行领域的ofo、哈罗单车,餐饮领域的饿了么、二维火以及房产领域的蘑菇租房等。除此以外,则是一些科技领域的基础设施公司,如人工智能公司Face++以及3D传感领域企业奥比中光等。

据天眼查信息显示,蚂蚁金服旗下公司众多,仅一级子公司就有43家,其中32家为全资控股子公司,非控股公司(不足50%)仅7家。

而蚂蚁金服股东主要以阿里系为主,除杭州阿里巴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持股33%以外,杭州君瀚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和杭州君澳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分别持股28.45%和21.53%。根据工商信息显示, 君瀚的有限合伙人是为马云和谢世煌, 普通合伙人是杭州云铂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君澳的有限合伙人为陆兆禧、 张勇、 彭蕾等24位阿里高管, 普通合伙人也是杭州云铂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杭州云铂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由马云100%持股。

从股权穿透的结果来看,马云最终受益股份约1.22%,现任蚂蚁金服CEO井贤栋最终受益股份2.80%,而彭蕾的最终受益股份最多,占比达到9.89%。

除此以外,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2.97%)、置付(上海)投资中心(1.96%)、中国人寿保险(集团)公司(1.06%)、北京太平洋人寿(0.74%)等也都是蚂蚁集团重要股东。股权穿透后,国家开发银行、上海国际集团、巨人投资、广发证券、横店集团、远东控股等企业也均通过旗下公司进行参股。

科创板第一巨头

蚂蚁集团宣布上市消息后,关于其估值成为外界关注的重点内容。

目前蚂蚁金服主流的三种估值方法分别为融资倒推估值、整体PE估值、用户市值估值:

1、融资倒推估值:此前蚂蚁金服曾在2015年和2016年前后完成两轮融资,倒推估值约400亿美元和600亿美元;今年4月,彭博社曾报道蚂蚁金服将以估值1500亿美元融资至少100亿美元,此后融资金额传闻曾上涨之120亿美元,而最后敲定的数字是140亿美元,这意味着蚂蚁金服的估值将进一步上涨。

2、巴克莱银行通过预测蚂蚁金服未来三年的整体盈利,2019年时达到55.3亿美元,乘以相对保守的28倍市盈率,估值结果为1550亿美金。

3、国内安信证券采用的是用户市值法,截至2018年4月12日时,PayPal和腾讯每用户市值分别约为391美元和487美元,采用二者每用户市值平均值的70%得到每用户市值约307美元,蚂蚁金服的估值为1597亿美元。

而在三种主流估值方法之外,根据兴业研究发布的《蚂蚁金服:拆分业务架构看估值(下)》中显示,当前市场研究机构对于蚂蚁金服的市场估值只衡量业务边界,忽视了蚂蚁金服以科技重塑信用的金融生态平台的业务属性,在支付、理财、融资、多元金融、征信等几个领域对蚂蚁金服进行评估,2020年蚂蚁金服估值将达到1641亿美元。

无论哪个数字,如果蚂蚁集团最终登陆科创板成功,都将成为科创板市值最高的公司。

值得关注的是,蚂蚁集团宣布上市计划,正值科创板诞生一周年前夕。事实上,如果没有科创板的特殊规定,蚂蚁集团仍无法登陆A股。

中国证监会规定,申请上市的公司必须连续三年处于盈利状态,累计利润超过3000万元(约合460万美元);在近三年中累计现金流至少达到5000万元,累计营收达到3亿元。

而按照自然年计算的话,蚂蚁金服在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的税前利润分别为42.54亿元、29.06亿元、131.90亿元、亏损19亿元、122.6亿元。

与现行的A股市场相比,科创板在发行制度方面实现重要突破:允许红筹和VIE架构企业上市;允许未盈利企业上市;允许同股不同权的企业上市。

这三大突破,足以让原先不符合A股IPO标准的公司在境内上市,比如正在准备上市的蚂蚁集团。

目前,蚂蚁集团收入仍以数字金融服务为主。截至2020年3月31日的一年内,数字金融服务贡献了蚂蚁集团50%以上的总收入。数字金融服务在中国主要包括以下三个类别:

蚂蚁集团与基金管理公司、保险公司等金融机构合作,通过蚂蚁集团的理财平台提供包括货币市场基金、固定收益产品和股票投资产品等综合理财产品。截至2020年3月31日,蚂蚁财富促成合作伙伴为用户管理的资产超过4万亿元。

蚂蚁集团与银行和其他贷款机构合作为消费者和小微经营者提供小额、期限灵活的消费信贷服务,比如花呗、借呗,对蚂蚁集团贡献着巨大的利润。2017年净利润合计95亿元,占蚂蚁金服利润约73%。此后由于监管原因,转为与银行等机构联合放贷,利润率大幅缩水。

蚂蚁集团与保险公司合作提供保险产品,包括创新保险产品,以及健康及人寿保险产品。2020财年,蚂蚁集团促成的保险费总额相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一倍以上。

此外,蚂蚁集团部分收入来自佣金和服务费。目前,国内支付面向B端商户收费率约为6‰,面向c端大部分不收费,信用卡、提现费率约为1‰。海外收取的费率则为国内数倍,尤其是B端有较大的上升空间。

目前央行已重启支付机构备付金付息,这也将为蚂蚁金服带来一笔额外收益。据第三方测算,备付金每年带来20亿以上的利息收入。

另外一个值得关注的是,除了蚂蚁金服以外,菜鸟网络被认为是最接近上市的阿里巴巴子业务。此前有消息显示,在上市前,菜鸟网络仍试图完成至少一轮甚至两轮融资,并再投资/收购一家国内快递相关公司后,才会具体推进上市事宜。

2017年9月,阿里巴巴增资菜鸟53亿元,持有菜鸟股权比例从47%增至51%,增资后阿里巴巴连续注资快递公司:百世物流、圆通速递、中通快递、申通快递等快递巨头都加入阿里巴巴阵营。最后一家加入的是韵达,根据今年4月韵达发布的2019年年报信息显示,阿里巴巴已成为其股东之一,持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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