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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狂欢的数字货币理财:暴利、操盘、监管缺位……

P2P网贷与数字货币,貌似两条平行轨道,却偏存在交集。这交集之处,就是数字货币理财。

2018年下半年以来,在P2P网贷和数字货币市场上奔波的人们,发现日子都不好过。

P2P频繁暴雷,监管纷至沓来,行业一片哀嚎;数字货币久遇寒冬,主流币无一幸免,市场冷清如斯。

只是,交集之处的数字货币理财,正在积蓄力量,逆势生长。

 

1、真趋势 or 假需求

朱清,一个真正的90后,曾是金融科技公司冰鉴科技最年轻的技术总监。

2018年,她跳出舒适圈,选择以数字货币借贷平台作为创业切入点,创办了Vena(洛书协议)项目,使用户可以在Vena的DApp上进行P2P(点对点)的数字资产抵押,提供数字资产理财、借贷等服务。

在她看来,基于区块链的数字资产金融属性非常强,与法币相应的金融服务都能映射,借贷理财更是如此。

像朱清这样,从网贷行业奔向区块链,转型做数字货币借贷理财的互金人不在少数。

但,是什么驱使他们敢于迈出这一步?数字货币理财是“真趋势”还是“假需求”?

业内人士一般认为,数字货币市场有多大,衍生的金融市场就有多大甚至会更大。根据CoinMarketCap数据,截至4月9日,数字货币市场的总市值约为1.2万亿元。从这个角度说,数字货币理财市场也是一个万亿级的巨大蓝海市场。

但当前究竟有多少人在数字货币市场这个圈子内?很难统计。2018年时圈内人宣称整个数字货币市场有超过3000万用户,如今显然没有这么多。在零壹财经·Binary前段时间举办的“区块链过冬启示录”闭门会上,某位媒体人表示,当前澳大利亚数字货币市场的用户数量大约为四十余万。之于中国,可能也就放大十倍,在三四百万用户左右。这样一个群体,相较于A股2018年1.45亿的注册用户,还是太小。

虽然数字货币市场目前是一个规模小的存量市场,但还是不难看到一些增量趋势:诸多主流的实体机构已经在积极布局区块链及数字货币领域,像如今影响较大的摩根大通、Facebook、星巴克等。

此外,凯捷发布的《2018全球财富报告》显示,尽管数字货币目前尚不是高净值人群投资组合中的主要部分,但作为一种投资工具和价值储藏,各界人士对其兴趣愈加浓烈。全球范围内,大约有29%的高净值人群对数字货币的兴趣程度较高,而在拉丁美洲和亚太地区,这一比例均已过半。

图:全球高净值人群对数字货币的态度

数据来源:凯捷《2018全球财富报告》

以上都仅是规模上的预测,但关键在于用户是否真的存在数字货币理财需求?曾有多年传统金融市场工作经验,如今担任FutureMoney合伙人的李哲认为,数字货币市场肯定应该存在理财市场。只要用户接受并认同数字货币的“币本位”思想,就必然存在理财需求

2018年以来的熊市,虽然致使市场冷清了一段,但也迫使大量投机者出局。如今仍坚守在圈内的用户,很多都有比特币或区块链信仰,尤其是比特币矿场主。他们手中持有大量数字货币,且大多不愿短线操作而会选择屯币不动。

对于这些人来说,理财需求或多或少都会存在:既不会损失数字货币,又能赚取额外收益,满足现金需求,何乐不为?

 

2、数字货币理财的三种玩法

目前数字货币理财市场比较流行的运作模式大致可分为以下三类:

(1)借贷

数字货币理财市场的借贷模式与P2P网贷类似,差别在于借贷标的由法币变为了数字货币。目前常见的借贷有:币币借贷和法币借贷。

其中,法币借贷是指数字货币与法币之间的借贷;而币币借贷可以分为以数字货币之间的借贷、数字货币与稳定币之间的借贷。

“我们不是做数字资产的信贷业务,行业现在没有足够数据让用户可以进行无抵押的信用借贷,普遍是需要质押的借贷业务。”朱清在某次接受采访时说道。

一般而言,视抵押物的不同,会出现很大的手续费差距:

若质押品为法币,价值相对稳定,风险较小,手续费相对较低,大约为17%左右,即用户可以借到的数字货币约为质押法币价值的83%;

若质押品为数字货币,价值波动较大,风险也相对增大,一般需要质押所需资金2-3倍价值的数字货币,同时还会设置警戒线和平仓线等指标进行风控。

由于目前数字货币借贷如同早期网贷一样,存在监管缺失的情况,很多借贷理财的利息早已越过36%的法律红线。但由于交易快速、流程简洁等优点,数字货币借贷最近两年仍然在蓬勃发展

数字货币借贷兴起于牛市。彼时投资者盲目乐观,既想继续加码,又苦于“弹药”有限,于是催生了数字货币借贷服务。

而熊市中,投资者既不愿套现数字货币,又需现金周转或进行新的投资布局,反而进一步促进了数字货币借贷的热潮。据了解,在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间,数字货币借贷平台Genesis Global Trading共计发放数字资产贷款就高达7亿美元。

(2)量化

量化交易,是指以先进的数学模型代替人的主观判断,利用计算机技术从庞大的历史数据中筛选能带来超额收益的多种“大概率”事件以制定策略,减少投资者情绪波动带来的影响,避免在市场极度狂热或极度悲观的情况下做出的非理性决策。

一般可分为无风险套利和趋势套利两大类型。

在数字货币市场,最简单直接的量化就是利用不同交易所之间的价差,进行搬砖套利;或者与交易所、项目方合作,单市场/跨市场做市套利。这些都可归类为无风险套利。

但由于量化竞争越来越大,无风险套利的可操作空间越来越小,通常需要高频操作才能获得相对可观的收益。

而收益更好的趋势套利,目前对于数字货币市场的难度很大。

“有时候你会发现,用的模型越多,得出了结论越是错误。”一位数字货币量化投资从业者称。这主要是因为,数字货币市场仍处于发展早期,没有经历多个经济周期,历史数据也还不够,难以建立完全有效的量化模型。另外,这个市场的庄家操盘因素太大,建立的量化模型再完美,也抵不过庄家操盘来得直接。这也是很多量化团队与交易所、项目方合作的原因。

可即便如今数字货币市场的量化投资尚不成熟,但还是往往能带给用户高收益。

“我们的量化团队能做到50%-200%的年化。只需要用户在BitMex开户,然后将账户交给我们操作就行,利润五五分。”国内某量化团队负责人对零壹财经·Binary说,“这样做,币其实还在用户手里,用户比较安心。我们只是帮用户进行交易。”

同时,这位负责人还表示,量化交易过程中承诺保证本金,亏损30%会补齐返还用户。

对于这样的高收益,分析师Diane表示,“如果有人说能给我12%的点,我都有可能觉得他是个骗子。现在数字货币市场上的量化团队,经验普遍不足,而且没有经过市场的认可,风险很大。”

尽管目前每个量化团队都在极力鼓吹自己的盈利能力,但实际上,有更多的量化团队在悄无声息地消亡。在数字货币市场,简单策略就能大量盈利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的竞争愈加激烈,难度也越来越大。

量化交易,注定是一小部分人赚得盆满钵满,更多的韭菜被割得毫无脾气。即便作为这场游戏里的主角——数字货币市场上的量化团队,除了要有足够的经验和丰富的套利策略,还要有雄厚的资本实力参与到规则制定,否则都有可能成为庄家的韭菜。

(3)锁仓

锁仓是目前数字货币理财市场一种常见且独有的玩法。一般是由项目方或交易所发起。

项目方或交易所发起锁仓计划,主要是为了减少数字货币的市场流动性,稳定价格,避免价格暴涨暴跌

比如FCoin最近推出的理财挖矿,就是一种锁仓返利模式。只要持有并锁仓1万FT即可享受理财挖矿,每周FCoin交易所将会按照各自锁仓占比返还用户200万FT。

图:FCoin理财挖矿细则

来源:FCoin官网

锁仓在一定程度上类似于定期理财。平台要求锁定数字货币,除了单纯地稳定价格之外,也有可能是吸纳用户资金,对基于POS机制的币种进行挖矿,来获取收益。

除了以上这些中心化理财方式外,更具区块链特色的去中心化理财服务也在逐步衍生。如去中心化借贷平台Compund或者Dharma目前也都已上线。

 

3、数字货币理财的四类主体

数字货币理财市场上的服务提供主体基本可分为四类:交易所、钱包、量化团队和专门的理财平台。

交易所和钱包凭借流量优势,在开展理财业务是具有一定优势。“交易所和钱包本身是流量入口,将来目标是做成支付宝一类的产品,量化团队和理财平台是专门做理财,一般也会和交易所、钱包合作,作为他们的产品提供方。”李哲称。

交易所采用较多的是锁仓返利和借贷模式。例如,OKEx交易所推出的OK PiggyBank(余币宝)产品,就是将用户存入的资产用于交易所的币币杠杆借贷业务,以此赚取收益。

图:余币宝业务规则说明

图:余币宝收益情况

来源:OKEx官网

除FCoin之外,包括OTCBTC在内的诸多交易所都推出了类似了锁仓返利理财。

 

图:OTCBTC锁仓计划介绍

来源:OTCBTC官网

钱包理财方面,Cobo通过用户投资挖矿赚取收益的做法较为出名,最高年化收益可达85%。

图:Cobo理财服务

来源:Cobo官网

量化团队和理财平台虽不具备交易所的流量优势,但凭借其专业性也成为数字货币理财市场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很多交易所和钱包背后,或多或少都有量化团队和理财平台的身影。

以稳拿宝为例。稳拿宝是由数字货币借贷平台Vena推出的理财产品,支持USDT与波场之间的互换及借贷理财,风险相对较低,年化收益率普遍超过10%。

 图:稳拿宝理财产品(部分)

来源:稳拿宝App

 

4、网贷向左,数字货币向右

数字货币理财与P2P网贷,走的路有些类似。

2005年,全球第一家P2P网贷平台Zopa成立。

2007年,P2P飘洋过海进入中国,但直到2010年才出现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本土网贷平台。

随后,网贷进入发展快车道。2013年,更被视为网贷元年,行业开始野蛮生长。

彼时的网贷市场,由于风险错配、监管滞后,呈现一片“繁荣”景象。产品年化收益率经常越过36%的法律红线,即便超过100%,也不稀奇。

网贷的黄金时代犹在眼前,而如今数字货币理财市场也已蓄势待发。很多数字货币理财产品将自己标榜为数字货币市场的余额宝和P2P。“余币宝”、“稳拿宝”此类产品不胜枚举,数字货币借贷更是在高收益的刺激下异军突起。

一些业内分析人士认为,2019年之于数字货币理财市场,犹如2013年之于P2P网贷

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陈云峰律师也表示,现在的数字货币理财市场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对标2013年的网贷元年:监管暂未出台,市场相对不规范,宣传的收益率较高,行业潜在的风险也较高。

只是,P2P网贷行业早已经过了野蛮生长的阶段,经历去年的频繁暴雷,如今迎来了监管的整顿清理,2018年也被称为P2P备案元年。

据零壹财经统计,截至2019年第一季度末,全国P2P网贷行业正常运营平台有1027家,同比下降52.5%。一季度问题平台53家,较2018年第四季度大幅减少77.1%,仅为2018年第三季度问题平台数量的十分之一。自2018年10月以来,没有新平台上线。

在监管的持续高压下,P2P网贷行业正在经历破而后立的阵痛期,与数字货币理财市场的野蛮发展相比,冰火两重天。

 

5、一场“灰色”狂欢

数字货币理财,前路漫漫。

获客是第一个难题。数字货币市场存在一定的进入门槛,同时由于当前处于存量市场阶段,短时间很难有大规模新用户进入,所有平台都在争夺有限的市场份额,导致数字货币理财市场的获客成为一个最大的难题。

其次,就是风控。目前的数字货币理财风控大多数是模仿传统资本市场建立的,并不能很好适配数字货币市场。

此外还涉及到一个“币本位”问题。与传统市场的理财服务不同,数字货币理财的标的本身就不稳定,所以收益不仅来自于理财交易,还来自于数字货币本身的价格波动。若数字货币市场的涨跌幅高于数字货币理财市场,对于未形成“币本位”思想的投资者来说,财富没有增长反而会出现缩水,虽然拥有的数字货币数量变得更多。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数字货币理财市场的发展。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监管问题。

目前很多数字货币借贷平台为逃避可能的监管,都会采取一种“出口转内销”模式,即服务器架设在海外,但服务面向国内投资者。

对此,北京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晓峰律师曾在接受采访时称,“涉及借贷、理财的机构,按国内法律规定需要具备相应资质和条件,例如企业需具备一定注册资本,企业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等持有的股份不能超过小额贷款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10%,并需按照规定到金融监管部门登记备案或取得相应牌照。而目前数字货币理财平台本身毫无合法性可言,完全是在国内监管范围之外。”

在我国的法律语境中,只有被法律规定为“物”的东西,才能进行质押。对数字货币借贷理财,中国银行法学研究会理事肖飒认为,“数字货币质押借贷是否合法取决于‘币种’,不能一概而论。如果借款人持有比特币,即‘特定的虚拟商品’,通过抵押以达到融资目的,法律是可以容忍的;但我国法律未认可其他原生代币为合法的虚拟资产。

监管缺位的另一个问题,就是理财平台主体性质不清。对于数字货币借贷平台而言,它们的角色应该就是中介。但如今,由于缺乏监管机制,部分平台手中可能大量持有用户出售的数字资产。这就变相形成资金池,平台完全有可能用其进行量化投资或投资其他高风险理财产品。锁仓模式同样存在这一问题。

这类风险,可能会导致P2P暴雷在数字货币世界重演。P2P之所谓暴雷,就是因为原本只应从事信息中介业务的平台变相吸储,并把用户托管的资金挪用,致使用户受损,最终引发连锁暴雷。

但同时,数字货币理财现阶段又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规避监管。其原因就在于法律对数字货币的归类与定义尚未十分明确。目前很多数字货币借贷平台的利息收益都是通过数字货币进行结算,虽然换算下来可能年化年息远远超过监管规定的36%的法律红线,但由于数字货币在我国不被视为货币或资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可知,通过数字货币进行借贷并不在规定范围内,由此计算出的利息也不能算做利息。这样,反而使一些数字货币借贷平台绕过了监管规定。

数字货币理财市场要想真正发展起来,就不能一直游离于监管体系之外。“相较于网贷市场,数字货币理财市场的发展道路仍需观察,但需要肯定的是盲目无序地发展并不利于数字货币和数字资产行业,数字货币理财市场亟需监管介入以建立完善的数字货币理财准入制度和经营规范,从而保护投资者利益,维护金融稳定与国家安全。”陈云峰律师这样对零壹财经·Binary说道。

如今的数字货币理财市场,彷佛就走在P2P网贷曾经走过的老路上。

在监管尚未来临之前,百无禁忌。数字货币理财,仍将继续这场“灰色”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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